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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白女”还是“韩女”?
吴怼怼
2024.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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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斯维奇,监制 吴怼怼


成为白女

你不一定听过「that girl aesthetics」,但是「白女」美学的种种要素你一定已经有所耳闻。

它首先是一种美学风格。

统一浅色的穿搭,纯色或粉色色水晶美甲,粉色或白色为主色调的生活用品看似随意实则认真摆放在桌面上,以及呈现天生好皮的美式白开水妆容。

它依然可以具体细分,可以是Clean fit或者Coquette aesthetics,色彩上可以是vanilla girl、coffee girl,或者近来大火的格雷系女孩。

实践起来它是由美国白人女性的生活方式形成的一整套消费主义景观。

哑铃一般的Stanley水杯,Lululemon经典的瑜伽裤,UGG的黄色雪地靴,统称为白女三件套。

一个理想的白女的一天,从漂亮的酸奶碗开始。莫兰迪色系的如同冰淇淋的希腊酸奶,搭配着蓝莓树莓无花果等低糖中产水果,辅以烘焙坚果麦片和黑巧克力,健康又好看,晒照一流。

晨起或睡前的护肤流程往往也有大讲究。被称为「gua sha」的玉石滚儿跨越大洋在白女的脸上驻留时光。

早饭后是精致的穿搭,Lululemon会是衣柜的常客,贴身的服装往往勾勒出流畅的身材曲线,暗示着良好的锻炼习惯和充裕的时间。

Stanley水杯会是ootd的一环,真正的爱好者会拥有不同颜色的水杯用以搭配每日的服装变化,即使其价格不菲。

UGG拥有不能踩雪地的娇贵,也拥有一脚蹬的钝感,展示一种毫不费力的松弛。

以Stanley水杯为标准的两大杯水保证「stay hydrated」,Apple Watch查看睡眠状态和热量消耗,APM头戴耳机与世隔绝地播放音乐,健身房的身影轻盈而有活力。

「that girl aesthetics」中的「那个女孩」的意思,与中文里的「别人家的孩子」的意思其实是差不多的。

要成为大家都艳羡的、称赞的样子,过一种正确而健康的生活,有秩序而又美观的生活。并且,还不能显得很费力气,要拥有一种日常的、自然而然如此的轻松。

在健康饮食和良好锻炼习惯之外,最好还是一个环保主义者,同时还有一些积极的爱好,冥想、摄影、徒步,不一而足。

白女形象指向的是有钱有闲的中产生活。成为白女,吃穿用度向白女看齐,就是自证中产新贵的身份。

成为白女是一种美式理想,如果能够凑齐ABC,那么就可以实现某种愿景。

在这种理想中,如果一个人能拥有Lululemon的瑜伽服、Stanley的巨型保温杯、勃肯鞋、UGG的厚底雪地靴、泡芙健身包、AirPods Max耳机、Hailey的唇膏手机壳和Chanel的护手霜,似乎就离那种理想的美式生活更近一步。

成为白女,轻描淡写一点,追求的是一份生活的松弛感,苛刻一点,不过是商品拜物教的一场集中呈现。

这种生活方式的追求在表面上是一种松弛感,一种在忙碌生活中寻找个人空间和休息时刻的愿望。这些品牌和产品成了这种生活方式的象征,它们不仅仅是物品,更是一种身份和生活态度的标志。

人们对这些品牌和产品的追求可能过分强调物质消费,将幸福和成功与物质财富及消费水平直接联系起来,拥有更多的商品和品牌产品能带来更大的满足感和社会地位。

个人身份和价值观越来越多地与消费行为和拥有的物品联系在一起,而非个人的品质、成就或人际关系。这种文化可能促使人们在不断追求最新和最好的产品上花费过多精力,忽视了个人发展和社会责任感的培养。

成为韩女

与白女不同的是,韩女在中文互联网的形象要更丰富一些,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更有深度一些。

有时韩女是人间清醒的代言人,是中女的互联网嘴替,在评论区有力回怼普信男。

韩女的金句经常是关于个人自由、性别平等和反对性别歧视的观点,这些观点在社交媒体上被广泛分享和讨论。

有时韩女是发疯学习博主,是高度自我负责的精英女性人设。为了备考公务员、律师等考试每天学习16个小时不在话下,“昨天睡了3个小时,已经很满足了”是常见的表达。

困了就靠冰咖啡续命。学习之余还要健身保证有拼命的本钱。甚至「防猝死套餐」就来自韩国,各种彩色的保健品药片,保护心脏,保护脾胃,补充日常营养所需,各种需要一应俱全。

发疯学习、努力健身、保持美丽,一些无法靠视频博主挣钱的韩女可能还要同时打工,顶级multitask不过如此。

凌晨五点甚至三点起床学习,两天刷完一本习题集,一天背完三千个单词,这种发疯的劲头给国内备考的人们打上鸡血,也被她们奉为楷模。

韩女形象是一种强调自我认知、独立与自主的生活方式。她们通常拥有高度的自我意识,勇于挑战传统角色,并通过行动主张个人选择的重要性。

这种形象和意识在近年来的韩国的女性主义文学中也有所体现。在国内,一些文中段落被反复截取和诵读。这些文学作品经常探讨女性在现代社会中的角色、挑战以及自我觉醒。

实际上,韩女现象是「压缩现代化」影响的直观反映。

「压缩现代化」是一个描述某些国家或地区在短时间内迅速经历从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转变的过程的概念。这个过程中,经济、社会、文化等多方面的变化紧密交织,带来了剧烈的社会变迁和个人经历的重塑。

在韩国,这种压缩的现代化过程特别明显,从20世纪中叶开始,在几十年间迅速实现了从农业社会到工业和后工业社会的转变。

韩国女性的角色和地位也经历了快速变化,她们面临着传统文化中对女性角色的期望和现代社会对个人成就的要求之间的张力。

社会流动性减弱也意味着上升通道的缩窄,只有通过疯狂学习才能超出同龄人而获得更好的生活境遇。

此外,快速的现代化也意味着价值观的多元化和冲突,韩女展示了女性在这一过程中如何积极寻求自我表达和自主权。她们通过公开讨论性别平等、个人权利和生活选择,体现了在传统和现代价值观交织下的个人觉醒和社会参与。

成为韩女成为「人间清醒的独立女性」,实际上是树立了一个理想标杆。成为韩女,就要每天健身房、图书馆、家三点一线,就要清醒认知自己的处境并为此奋斗。

寻求一种范式

大家很清楚,成为白女or韩女,这个期待绝非指向国籍,亦非指向具体的人。她们更像是承载了一种理想化的女性形象。

社交媒体永远在塑造一种更美好的形象,一种更值得追求的生活方式,通过这种方式来掏空你的口袋。

成为白女,就要买齐白女三件套,紧跟时尚潮流穿搭,潘通色从耳熟能详到落地执行。

成为韩女,就要买疯狂学习的vlog里出现的透明ipad支架、漂亮水杯和水光妆粉底,买防猝死套餐的各种营养保健品。

但也不只是这样。在煽动消费的意义之外,我们也应当注意到社会议题的打造。

追求成为白女,是顺应中国经济发展、中产新贵的崛起的趋势,在经济状况改善的个体中寻求文化区隔的趋势。

追求成为“白女”在表层看似是对物质和生活方式的追求,但在更深层次上,这种现象揭示了在全球化和消费主义影响下,个体如何通过消费行为来定义自己的社会地位和文化身份,同时也映射出中产阶级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文化空虚和身份迷失问题。

部分中国女性寻求通过文化资本来实现社会地位的区隔和身份认同。

在社会学中,文化资本指的是非物质的社会资产,如教育、态度、偏好等,这些可以帮助个体在社会上获得优势。

通过追求美式生活方式、消费国际品牌,女性展示了自己的文化资本,表达了对一种生活品质和审美的追求。

这不仅仅是经济能力的展示,更是一种文化和身份的标识,通过这种方式,她们寻求在社会中获得认同和尊重。

追求成为韩女,顺应的是中国国内考公考研居高不下的热度,与女性意识觉醒、女性议题的增长。

它揭示了中国女性在教育和职业上的新期待和挑战。这不仅仅是关于考公或考研这样的教育热潮,更是女性在当代中国社会中寻求新的自我定位和社会角色的体现。

这种现象背后是女性对于自身能力和社会地位的重新评估,以及对于传统性别角色的挑战。通过教育和职业成就,她们不仅在追求个人发展,也在寻求一种新的社会认同,这种认同超越了传统的性别界限,反映了女性意识在中国社会中的崛起和变革。

她们的形象的直接挪用也会有水土不服。白女只有漂漂亮亮地购物健身的生活会被发现是一种精致的无聊,而韩女的发疯图强实际上是社会上升通道缩窄的绝望。

对其他女性的「质疑、理解、成为」,实际上是寻求一个答案,何种女性形象是值得追求、值得效仿的?它可以从白女来,也可以到韩女中去。

化用戴锦华的一句话,大家追求成为谁,是因为到现在为止,妇女解放100年,妇女参与社会劳动生产100年,但是女性的自我书写都并没有新的模板。

成为白女or 韩女,是社交媒体打造的一份理想生活指南,还是消费主义下的焦虑折射?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女孩儿们努力寻求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的一种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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