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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上万元,他们这样和爱宠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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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初夏


鲜花床、往生毯、纪念墙、爪印纪念盒……在宠物殡葬机构布置的“宠物追思会”现场,一场体面的告别仪式就这样进行了。

最近几年,市场对宠物的需求变得日益全面且深入,除了“吃穿用住”等基础消费,拟人化服务涉猎也越来越广,并且延伸到宠物殡葬这个“生命的终点”。据天眼查数据,截至2024年3月,全国已有近6000家宠物殡葬相关企业,其中超过5000家在近5年内成立。

除了用各种产品来“纪念”爱宠,各种能让宠物“复活”的高科技手段,也成为宠物主们的新选择。

宠物“纪念”生意,先从定制开始

在淘宝搜索“宠物离世纪念”,会出现骨灰收纳罐、宠物毛发定制仿真毛毡、牙齿定制饰品、宠物定制纹身,毛发纪念培育钻石等各种相关商品和服务。不仅种类层出不穷,商品价格也从几十到上千上万元不等,覆盖到各种经济能力的人群。

以目前较为流行的宠物仿真毛毡为例。惊蛰研究所在小红书找到一家毛毡手作商家,对方给出的收费标准显示:10-13cm的迷你形体毛毡的价格区间在1300-2000元,30-40cm的毛毡价格最高可达7500元。虽然这个价格看起来并不便宜,但该商家表示目前的订单排期已经排到今年6-7月后,并且要按照付款顺序开始制作。

与宠物毛毡相比,宠物定制纹身也是一项门槛颇高的“纪念消费”。一位设计好又受欢迎的宠物纹身师往往会提前规划自己一整年的行程,然后奔波于各个城市的工作室之间。宠物主如果想要排上队,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支付定金,如果名额约满则需要重新等待预约开放。

在价格方面,惊蛰研究所咨询了一家宠物纹身机构,了解到其收费标准在1200元/小时,不足1小时按照半小时600元计费,1小时20分钟以内按照1小时计费,超过1小时40分钟但不满2小时则按照1个半小时计费。

在纹身图案的设计环节,宠物主需要提供宠物照片以及希望搭配的元素,还需要提供最喜欢的纹身作品作为纹身师的参考。综合纹身时间和设计费用,总体下来,一次消费至少需要2000元。

与毛毡和纹身相比,带有宠物元素的纪念饰品价格更低,也更容易被宠物主接受。在淘宝搜索“宠物毛发收藏”“宠物牙齿加工”等关键词,得到的商品在价格上大多在几十元到几百元之间,很少超过千元。以宠物牙齿纪念饰品为例,单纯的保存牙齿仅需要简单的保存容器,对于当代宠物主来说,具有设计感的饰品更受欢迎。

宠物定制饰品Tomorrow do的负责人Rose向惊蛰研究所介绍道,其店铺内的宠物饰品的月销量接近50单,最受欢迎的是月亮吊坠和雪山戒指,价格为380元到700元不等,此外部分宠物主也会有私人订制的需求。

“私人订制款是设计一些店铺里没有的款式,根据顾客的要求来设计,但是关于牙齿的设计不是所有设计都能做,因为要考虑到镶嵌牙齿的稳固性和美感。有顾客问过骨灰或毛发的定制,但是银饰没办法和骨灰或毛发结合,因为质地不稳定,比如毛发太软,骨灰容易粉碎。”

Rose表示定制价格是按复杂程度来收费,价格是500元起步,在成本占比方面,Rose直言材料的成本其实不高。“银的价格非常透明,价格主要由设计复杂程度和手工时间来决定。尤其是品牌由我一人创立,从文案、拍照、修图,经营淘宝店铺和各平台账号的打理,以及设计、手工制作都是我一个人来,有些模特图都是自己上身展示自己拍,所以在定价上不会特别低。”Rose说道。

与宠物火化遇到的情况一样,宠物纪念产业虽然日渐火热,但缺少行业规范、市场需求与人才供给不匹配等颇多问题也随之而来。

Rose向惊蛰研究所坦露,“本身在设计行业就存在很多抄袭行为,现在宠物定制饰品也出现了这种现象,这就导致竞争更激烈,价格也越来越卷,很多消费者可能会选择价格低的抄袭者,但是抄袭的做工并不会很精致,至于对消费者的宠物牙齿是否上心也不好说了,因为都不愿意花心思做自己的原创设计,对待他人的有意义的东西也未必会很认真。”

不久前,音乐人包小柏利用AI“复活”去世女儿的新闻,让人们看到了“数字生命”出现的可能。而利用AI同样可以让宠物在数字世界得到“永生”,用智能对话与宠物主进行互动。

在此之外,还有一些宠物主会选择用克隆技术让爱宠“回归”。

根据惊蛰研究所了解到的情况,目前克隆宠物的价格普遍在20-25万元不等,具体收费标准与宠物体型有关。通常情况下,克隆宠物需要从被克隆宠物的身上取下小一块皮肤进行体细胞的培养,再找一只雌性取走卵细胞,与被克隆宠物的体细胞进行融合后,放入母体子宫发育成胚胎直至降生。整个过程大概需要1年的时间。

最后的“仪式”:宠物殡葬

相比于各种五花八门的宠物纪念品和宠物“复活”手段,将宠物妥善安葬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而国内的殡葬行业也才刚刚起步。

根据艾瑞咨询的数据预测,2023年宠物经济市场规模将超过4400亿元,但宠物殡葬的渗透率仅为1%,宠物殡葬机构主要集中在一二线城市。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宠物殡葬行业在英国、美国、日本、俄罗斯等国家的发展已经较为成熟。

《中国宠物殡葬市场发展趋势分析与投资前景调研报告》指出,英国的剑桥宠物火化场除了基本的殡葬服务之外,还形成了较为成熟的线上服务系统,不仅开发了网上虚拟宠物墓地,还有专门设立表达哀思的热线电话;日本有专为宠物服务的寺庙,为宠物提供诵经超度亡灵等服务;俄罗斯有着全面的动物尸体处理法律:宠物死后可以进入面积约2公顷的专门墓地,严禁直接埋葬宠物遗体或是将尸体丢弃在垃圾箱中。

*宠物墓地/受访者Norah供图

作为对比,我国宠物殡葬行业才刚刚起步,在对去世宠物处理方式的相关立法方面,也只有2021年正式颁布的《动物防疫法》中指出,动物死亡后应当按照规定进行无害化处理。

虽然有的人会认为给宠物办葬礼、买墓穴是“小题大做”,但愿意花钱为宠物办一场告别仪式的宠物主并不少。

无毛猫“小草莓”因为心脏病离世后,主人毛毛为它购买了遗体火化套餐,“当时的情况我并没有了解太多宠物殡葬机构的服务,医院给推荐了就近一家,这家不用预约,我看了包含的项目和价格,并没有特别大的问题就接受了。”

惊蛰研究所对比了一些宠物殡葬机构的套餐服务,发现宠物殡葬服务流程通常包括火化、告别仪式、遗体清洁、祈福等内容,如果含有遗体冷冻或是定制鲜花葬礼等方案,价格会更高一些。

此外,市面上还有部分企业开始尝试运用科技手段提高服务品质,例如通过VR技术模拟悼念仪式,让宠物主人能够在虚拟环境中与逝去的宠物告别,或是借助3D打印技术制作宠物骨灰雕像。不过相比之下,火葬依然是宠物殡葬机构的主要服务项目。

在决定选择宠物殡葬服务后,宠物主首先需要详细说明情况来预约服务,再根据宠物体型、主人需求及经济条件来选择合适的殡葬套餐。据毛毛回忆,在为“小草莓”联系好殡葬机构之后,对方派了专车来接收“小草莓”的遗体。

*接收宠物遗体的“灵车”/受访者Norah供图

“在电话里联系的时候,对方表示如果是传染疾病导致离世的话,还需要多加一份车内消毒的费用。到了火化机构之后,有殡葬师来帮忙修剪指甲,又将身体擦拭了几遍,还在“小草莓”嘴里塞了一些棉花,说是可以防止液体流出,能让遗容更好一些。一切准备工作结束之后给它穿上了我准备的小衣服。”

在清理完毕后,毛毛与“小草莓”进行最后的道别,同时殡葬机构留存了毛发和爪印作为纪念,后续安排了火化项目。“当时机构给了我几种骨灰收纳方案,包括基础骨灰盒收纳,还有个性化定制的骨灰罐,也能加钱将骨灰安葬在盆栽里做成生命树,最后我选择了定制款骨灰盅。”

在这样一场简单的丧葬仪式中,毛毛为“小草莓”花费了近1000元,但毛毛对惊蛰研究所表示自己觉得“很值”:“一方面以更体面正式的方法处理了身后事,更重要的是,‘小草莓’的骨灰保存了下来,后来我找到一家玻璃烧制工艺的工作室,将部分骨灰封进了这颗心形玻璃中,希望它来世可以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存有“小草莓”骨灰的玻璃容器/受访者毛毛供图

让爱宠“走得体面”,要花多少钱?

像毛毛这样愿意为宠物殡葬消费的宠物主,已经越来越多。人民网舆情数据中心指出,在北京每年约有22万宠物离世,有9.4%的宠物主选择火化爱宠。然而激增的市场需求与行业发展的严重失衡,以及相关法规的缺失直接导致了宠物殡葬行业发展的不平衡:高昂的定价、不透明的项目服务、虚假违规作业等都是宠物殡葬甩不开的负面标签。

宠物殡葬机构“彩虹爪印”负责人Norah告诉惊蛰研究所,宠物的善终方案因为流程、服务项目有所区别,所以价格并不统一。例如,单独火化会根据宠物的体重收费,5斤以内的宠物遗体火化价格是399元,体重85斤以上的火化价格则达到1999元。

惊蛰研究所也在美团、大众点评上调查了宠物殡葬服务的价格情况。结果显示,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宠物殡葬服务的单次收费普遍在600-2000元之间,但也有一些包含特殊项目的服务售价高达上万元。

“其实正规的宠物殡葬机构收费并不暴利,因为成本就不低。”据Norah介绍,一家正规的宠物殡葬机构需要办理焚化证,并且需要通过环评和消防验收。大多数宠物火化场会建在城市周边偏远地区,自备大、中、小多套火化炉,以应对大多数宠物主的需求,保证小至仓鼠、蜥蜴、麻雀,大至200多斤的大丹犬、宠物猪等都能得到服务。而一套火化炉的售价为20万到50万元不等,有实力的殡葬机构还会采购更先进的专用火化炉,采用多喷头点火,保证火化过程更高效环保。

不过由于缺乏监管,一些不正规的宠物殡葬机构会选择在偏僻地方自己用低价火化炉进行宠物遗体焚烧,或是将火化设备直接放在车上进行移动火化。另外,还存在机构按照独立火化价格收费,但将多只宠物遗体放在一起火化的现象。

“因为正规火化的成本不便宜,所以还存在虚假焚化的现象。”Norah透露,一些无良商家根本没有进行火化服务,为了节约成本直接将宠物遗体丢弃。而这些非正规经营的宠物殡葬机构最普遍的特点就是不能现场观看。

为了追求暴利,一些小规模私人宠物殡葬机构还会通过制定高昂的收费标准,不透明的服务项目,甚至采取无证焚化、虚假作业的手段,私设焚化炉从而避开监管。

只是宠物殡葬作为一个正在面临需求不断增长的新兴行业,现阶段的行业乱象还未能引起消费者的重视。而更多宠物主在选择这项服务时,也往往基于情感因素,对价格和服务质量没有进行过多追究。而宠物殡葬行业除了丧葬服务以外,衍生的相关纪念产业也在人们需求日益多样化的背景下逐渐增多。

不管是宠物殡葬行业,还是衍生出的相关产业,其发展都意味着新机遇的诞生,当我们谈及宠物殡葬及相关领域,不可忽视的是其小众市场的特点,而在这个小众市场里,消费者对服务质量、价格等因素的考虑,都可能导致市场细分和差异化。而宠物主们的实际体验,也决定了这个新兴市场,能否迎来做大做强的一天。

当宠物主们通过各种宠物殡葬服务学会与爱宠道别,从业者们也应当明确自身的价值就是为宠物和主人提供一个体面告别。如何为情感消费界定理性的规范,不过度消费宠物主的情感需求,是这个行业最重要的议题,也是行业发展绕不开的核心问题。

*文中Rose、毛毛、Norah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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